廣東俗語:「一鋪清袋」、「唔經大腦」
台灣老牌音樂人羅大佑近日忽然跳出來,在一個偏藍的論政網台上駡人不要臉,亂駡狂駡。 說他亂駡,是指他說些沒有根據的話,例如他說現在的臺灣民主是爛民主,難道中共和香港的中共特色民主,才是好民主? 說他狂駡,是指他狂妄自大。打從什麼時候開始,文化人的資格要由他來評審的?才七十出頭的人不算太老,不應老懵懂到連「學無先後,達者爲先」這句話也忘了吧!
廣東人有一句說話,形容人將先前辛辛苦苦經營下來的本錢、成果、榮譽,一下子因作一事,或一作爲而全部輸清光,謂之「一鋪清袋」。
「一鋪清袋」亦可說成「一鋪輸清」。「清袋」即是清空口袋裡的錢財的意思。「一鋪」是廣東人常用語,有一次過、一下子,一時間,或全部的意思。舉例來說,和人著棋或賭博時,意猶未盡,要求再多玩一局,即說:“俾我再玩多一舖。”
「一鋪」亦有來歷,山人懷疑「一鋪」即是「一佩」。「一佩」這詞彙見於《荀子.大略》篇的一段文字之中。文中大意說:
曾子要起程離開齊國了,晏子送行,一直送他到城郊外,臨別時對曾子說:“我聽人說,君子以說話贈人,普通人則以財物贈人。晏嬰無錢,只好效法君子送給先生幾句話作臨別禮物:‘我們所坐的馬車,車輪是用產自太山的木材,經過三至五個月時間的拗彎定形而製成的。及至車輪因破舊而毁壞,車輪木雖然鬆脫了出來,但已無法回復它昔日正直的樣子了。君子擇友與拜師,亦好像直木之經過拗彎定形一樣,所以選擇師友不能大意,絕對要小心呀! 蘭茞和槁本是香草,若把它們浸漬在蜜酒之中,便「一鋪」變了它們本來的氣味。 正人君子亦好像香草被醴酒浸淫一樣,同樣可以被身邊的讒言奪去了君子本來的氣節。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君子之性情容易受環境所影響,所以我們不可不小心選擇師友呀!”
原文《荀子.大略》:『曾子行,晏子從於郊,曰:“嬰聞之,君子贈人以言,庶人贈人以財。嬰貧無財,請假於君子,贈吾子以言:乘輿之輪,太山之木也,示諸檃栝,三月五月,為幬采,敝而不反其常。君子之檃栝,不可不謹也。慎之!蘭茞槀本,漸於蜜醴,一佩易之。正君漸於香酒,可讒而得也。君子之所漸,不可不慎也。”』
上文中的『一佩易之』,按照上文下理,最宜用廣東話「一鋪」的意思來解讀,簡單直接又易明。 茲附上傳統的注解給讀者作參考:『蘭茞槀本,漸於蜜醴,一佩易之』,傳統注解:『雖皆香草,然以浸於甘醴,一玉佩方可易買之。言所漸者美,而加貴也。佩或爲倍,謂其一倍也,漸浸也。此語與《晏子春秋》不同也。』『正君漸於香酒,可讒而得也』,傳統注解:『雖正直之君,其所漸梁如香之於酒,則讒邪可得而入,言甘醴變香草之性,甘言變正君之性,或爲美,或爲惡,皆在其所漸𣑱也。』
廣東人俗語「一鋪」有時也可說成是「一鋪過」。即一次性質之意。若用廣東話來演繹上文的『一佩易之』,即是“一鋪過變晒”。用白話來說,即是“一次過將香草的氣味變晒”。
何謂「冇腦」或「唔經大腦」?見人做事衝動、或說話口沒遮攔,毫無必要地四面樹敵,八面招諷,結果被人拿來作笑柄。廣東人形容此類人的所爲,曰:“做事冇腦”或“講說話唔經大腦”。
或問,人有腦袋,怎會不懂得思考? 其實思考問題要有方法,不懂得有系統地去思考問題,必然自相矛盾,邏輯混亂,只能算是扮諗嘢而已。
古人稱此類不懂得思考方法的人,曰「三不知」。所謂「三不知」,即是不知事情的成因,不知事情的發展,不知事情的後果。「三不知」的故事見於下文。
茲送上二則故事和讀者們分享:
⊙三不知
魯哀公二十七年,晉國正卿智伯率軍攻打鄭國,大軍進駐在桐丘,鄭駟向齊國求救。齊君派陳成子領兵馳援,中行文子亦隨行(中行文子又名荀寅,本是晉國人,後因事逃往齊國避難)。齊軍行至濮地時,天降大雨,車馬不願前進,中行文子見狀,告訴陳成子說:“有一個從晉軍出來的人告訴我說,晉軍只須出動千輛戰車來攻我們的軍營,就可以把齊軍全部殲滅。”陳成子說:“齊君有令:‘無論敵軍人數多少,敵軍人少不要窮追,敵軍人數多也不要畏戰。’現在就算晉軍有過千輛戰車,難道我敢臨陣退縮嗎? 看來你想我退兵,日後我會將此事向齊君報告的。”
中行文子聞言,恍然悔悟道:“啊!我到今日才知道自己為何要逃亡到國外去的原因了。每逢君子要做一件事,事前必須三思而後行,從開始,到發展過程,以至到事情如何結束,都必須作通盤的考慮,然後才可以向上級提出意見。而我竟然三不知,那有不敗之理呢?”
原文《左傳.魯哀公二十七年》: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:“有自晉師告寅者,將為輕車千乘,以厭齊師之門,則可盡也。”成子曰:“寡君命恒曰:‘無及寡,無畏眾。’雖過千乘,敢辟之乎?將以子之命告寡君。”文子曰:“吾乃今知所以亡。君子之謀也,始、衷、終皆舉之,而後入焉。今我三不知而入之,不亦難乎?”』
山人云:羅大佑怪責外省來的臺灣人的性格改變得很嚴重,不再那麼支持國民黨了。自己不知隨時勢改變而改變,倒責怪別人改變得嚴重。不是腦子出了問題嗎!?
⊙隨心
北宋人蘇東坡爲《定風波》詞寫序云:「王定國因烏臺詩案被貶往嶺南,他的歌妓名叫柔奴,姓宇文氏,亦隨行。及至王定國獲准返回北方,蘇東坡問她在廣南地區是否住得慣?她答道;“此心安處便是吾鄉。” 於是我便將她這話寫入詞內:“試問嶺南應不好?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。”」
原文《能改齋漫錄.南宋.吳曾》:『東坡作《定風波序》云:「王定國歌兒曰柔奴,姓宇文氏。定國南遷歸,余問柔:“廣南風土,應是不好?"柔對曰:“此心安處便是吾鄉。”因用其語綴詞云:“試問嶺南應不好,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。”」』
山人云:“此心安處便是吾鄉。”用現代的環境演繹,即是:“只要那個地方令我活得自由自在,不必時刻擔心成爲特權階級的韭菜,那個地方就是我的家鄉。 羅大佑呼籲祖籍外省的臺灣人覺醒。此亦莊周夢蝶,不知系你未瞓醒,抑或系人地未瞓醒喇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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