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東俗語:「爛仔」、「好佬怕爛佬,爛佬怕潑婦」、「唔知幾…」、「巴喳」
今屈世界盃足球賽終於落幕了,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有足球王國美譽之阿根廷隊如此不堪,踢法超粗野不在話下,尤其是在冠軍爭奪戰中敗於西班牙,完場後竟然有球員因爲輸了波不忿氣,去打西班牙球員洩憤。打爛仔波唔得贏,唔通可以從打爛仔交處贏得返?
「爛仔」是廣東人的常用俗語,意指其人是社會不良分子,爲人專橫任性,喜怒隨心,所以做事常常罔顧法紀,但求目的,不擇手段。對於他們來說,拳腳就是硬道理,這是此類人可怕的地方。
「爛仔」的同義辭是流氓或無賴。「爛仔」之語不見於前人書籍之中,山人懷疑「爛仔」是由同音異字的「蘭子」衍生出來的。「蘭子」見於《列子.說符篇》,文中大意如下:
宋國有一名蘭子,他想讓宋君看他表演踩高蹻技藝。宋君便召他來表演,只見他將兩條好像他身軀一樣長的木棍綁在兩腳之上,然後運用這雙高木腳來走動,居然敏捷非常,而且還可以一邊疾走一邊用兩手舞弄七劍,七劍此上彼下,循環不息,五劍常常留在空中。 宋君讚嘆不已,立即賜黃金布帛給他以示欣賞。此事傳到另一位擅長表演燕子戲的蘭子耳裡,又想宋君看他表演輕功絕技,不料宋君今次不單止不看,反而很生氣地對前來通傳的人,說:“先前那人向我獻技,他的技藝雖然高超,但完全無實用價值,只不過當時適逢我心情好,所以才打賞給他吧了。 此人一定是風聞有賞才來的,大概又想我打賞吧!”認爲此風不可長,立即命人將他捉來打了一頓,事後還罰坐了個多月監才放他出來。 原文見《列子.說符篇》原文:『宋有蘭子者,以技干宋元。宋元召而使見其技,以雙枝長倍其身,屬其脛,並趨並馳,弄七劍,迭而躍之,五劍常在空中。元君大驚,立賜金帛。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者,聞之,復以干元君。元君大怒曰:「昔有異技干寡人者,技无庸,適值寡人有歡心,故賜金帛。彼必聞此而進,復望吾賞。」拘而戮之,經月乃放。』
看上文下理可知,「蘭子」其實是指江湖賣藝者而言,亦即是我們今日口中的從事娛樂藝術工作者。從表面上來看,古時的「蘭子」和我們今日的「爛仔」,似乎沒多大關連,卻不知古今時代不同,人們對職業的看法亦大不相同。古代是農業社會,社會結構簡單,故此只將社會粗分成士、農、工、商四個階層,對於不屬於此四個階層的人士,通通被視爲不事生產之無業游民,從來不被人尊重。
「蘭子」恰好屬於此階層的人士,所以宋君才有這句“技无庸”的說話,意思是說此類人不事生產。 所以才重重地懲罰後來的第二位「蘭子」。正因爲「蘭子」無社會地位,而此類人往往身懷異技,有時爲了生活亦難免涉及不法的勾當。久而久之,「蘭子」漸漸成爲負面的名稱,又因「子」可說成「仔」,在口語相傳之下,「蘭子」逐成今日的「爛仔」了。
廣東人亦有如此的一句俗語:「好佬怕爛佬,爛佬怕潑婦」。「爛佬」即是「爛仔」的別稱,爛佬可怕的地方是他們不講道理,不過當女人潑棘起來的時候,她們不講理的程度,比諸爛佬更有過之而無不及,連爛佬也要退避三舍。
山人認爲「好佬怕爛佬,爛佬怕潑婦」是來自東晉時人王坦之的一個故事中。王坦之有弟弟名叫阿智,爲人不知幾惡,所以過了適婚年齡仍未找到結婚對像。 湊巧孫興公也有一名女兒,亦非善類,非常巴喳,當然亦無人敢娶她。孫綽爲了撮合女兒的親事,特登到王坦之家去看阿智。見過阿智後,心知二人是絕配,便昧著良心對王坦之說:“阿智爲人也可以啊,絕對不是外間傳言那麼差勁,怎會找不到老婆呢?我有一女兒,人品亦不錯,我雖然是一介寒士,和你也不好計較了,只想阿智娶我女兒過門便算。”王坦之聞得有人肯將女兒許配給自己的野獸細佬,急忙向父親藍田侯王述報喜訊說:“孫綽剛剛來向我提親,渠願將女兒嫁俾阿智喎!”藍田侯王述一聽有人肯將女兒許配給阿智,當然喜出望外,自然一口答應了。等到孫興公的女兒過門後,方才發覺她的野蠻程度,比諸阿智更有過之而無不及。這時才知道中了孫興公的奸計。 原文見《世說新語.假譎》:『王文度弟阿智,惡乃不翅,當年長而無人與婚。孫興公有一女,亦僻錯,又無嫁娶理,因詣文度,求見阿智。既見,便陽言:「此定可,殊不如人所傳,那得至今未有婚處?我有一女,乃不惡,但吾寒士,不宜與卿計,欲令阿智娶之。」文度欣然而啟藍田云:「興公向來,忽言欲與阿智婚。」藍田驚喜。既成婚,女之頑嚚,欲過阿智。方知興公之詐。』
文中還有藏兩個廣東人常用語:吳方言『惡乃不翅』,即不但已也,有不盡止的意思。用我們廣東話來演繹,即是「惡到不得了」,或「不知幾惡」,甚至用於其他方面,如「不知幾好、幾長氣」等等。 此外吳方言『僻錯』,即是邪僻乖張的意思,用我們廣東話來音繹「僻錯」,不亦正是我們用來形容女子兇悍潑辣的「巴喳」嗎?
茲送上一則故事和讀者分享:
⊙贏
河東下里風俗,每年一到七月七日,家家戶戶的新婦都要向家姑祝福,其情況就好像新年向長輩拜年一樣,必須向家姑說些吉利的話。有一位新婦向家姑如此祝福,說:“今日是七月七日新節,瓜棚啲瓜,漲卜卜密質質。願阿家姑旺仔,新婦旺夫。” 原文見《啓顏錄‧隋‧侯白》:『河東下里風俗,至七月七日,皆令新婦拜賀阿家,似拜歲之禮,必須祝願。有一新婦祝阿家云:“七月七日新節,瓜兒瓝(音雹)子落㗌(音姪)。願阿家宜兒,新婦宜薛。”』按:河東人呼家姑爲「阿家」,呼婿為「薛」。
山人云:這位新婦可謂滿肚密圈,祝家姑旺仔,即系旺渠老公;祝自己旺夫,到頭來都系渠老公旺,簡直無得輸。 輸波後,自己不靜下來檢討一下,反而走去打人出氣,肯定輸上加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