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

廣東俗語:「當堂」、「實」字的特別用法

 

廣東俗語:「當堂」、「實」字的特別用法

在網上看見有一則狠話。有人在評論區問一位疑似是華爲二公主姚安娜Annabel:“怎麼沒回復,難道華爲真的出事了??”當堂激到這位疑似二公主恨恨道:“陰陽怪氣在這裡帶風向,垃圾從來不知道自己活在什麼階層,我一個電話,就可以把你全家都弄死,不管警察還是黑道,隨便選,臭XX” 咁嘅狠話,莫講話出自真公主之口,就算系假公主,都唔認架喇!

「當堂」是廣東人的常用語,有即時的意思。「當堂」的「堂」字亦有故事,其字義可見於明代《湧幢小品》書中的一段文字之中。

文中大意說,明朝對負責傳遞緊急軍情人員的名呼,明初時名爲「刻期百戶所」,顧名思義,即是其人隸屬於即時傳遞軍情的百人小組,後來將「刻期百戶所」改稱爲「塘報」。然而「塘報」二字是什麼意思,就不得而知了,「塘報」的說法人言人殊。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。直至後來讀到《馬𦜣藝花記》一書,看見書中云:[但凡見到早開的花,通稱之爲「堂花」,「堂」字亦可用「塘」字]。方才明白「塘」字之字義,是由此而來的。〕

「堂」,即有早、快的意思,引申而言之,「當堂」即是「隨即、當即」的意思。

原文見《湧幢小品.明.朱國禎》:『今朝軍情緊急走報者,國初有「刻期百戶所」者,後改曰「塘報」。「塘報」之取義,未解所謂,其說亦不著。閱《馬𦜣藝花記》云:[凡花之蚤放者,曰「堂花」,「堂」一曰「塘」],其取之此與。』 

 

「實」也是極其普通的用語,如實情、實質、實用、老實、紮實等等,成語亦有「實事求是」。不過「實」字有一個很古老的用法,迄今外省人多不曉得使用,唯獨廣東人依然保留著,那就是在「實」字的後面,加上一個極簡短的句子。例如「必定是你」曰「實係你」、「你必死無疑」曰「你實死」、「一定取笑你」曰「實笑你」等等。

這種「實」字的用法,可見於《國語.周語》一段關於成語故事:「雄雞斷尾」之中。此段文字讀來趣味盎然,而且很有啓發性,值得拿來和讀者們分享,本文大意說:

周景王立意廢長立幼爲了扶植小兒姬朝成爲太子,首先將太子姬猛的師傅下門子殺掉。姬朝的師傅賓孟見大事稍定,便到郊外散心,期間遇然看見有公雞自殘尾巴,怪而問侍者,侍者答道:“牠是怕自己成爲人的犧牲品之故。”賓孟聞言,急忙回去告訴周王,說:“我在郊外看見有公雞自殘尾巴,有人說牠是因爲怕成爲人的犧牲品之故,我覺得這公雞是來向我們報訊的。須知甘願爲人犧牲,實在不容易做得到的,但爲自己而犧牲又有何不可呢?大抵這公雞不想成爲人的犧牲品,若作如是看,就可以理解牠爲何肯自斷其尾了。 但人和雞在犧牲這方面的做法就截然不同了,公雞爲了自保,就用自己的尾巴來爲自己犧牲,但人爲了自保,就一定用別人來爲自己犧牲的。”

賓孟想借雄雞斷尾的故事來提醒周景王小心安全,應提防有人暗算他。人是會犧牲別人來保護自己的。 周景王不以爲然,認爲賓孟此來是嘩眾取寵而已,也懶得啋他,逕自帶著一班公卿到野外狩獵去,並且計劃如何剷除單穆公,尚未行事便突然死了。

原文見:《國語.周語》景王既殺下門子。賓孟適郊,見雄雞自斷其尾,問之,侍者曰:“憚其犧也。”遽歸告王,曰:“吾見雄雞自斷其尾,而人曰‘憚其犧也’,吾以為信畜矣。人犧實難,己犧何害?抑其惡為人用也乎,則可也。人異于是,犧者,實用人也。”王弗應,田于鞏,使公卿皆從,將殺單子,未克而崩。

文中的『犠者,實用人』,用廣東話來演繹,最直接不過,分明在說:“如果人要找犧牲品的話,就實搵(其他)人來爲渠犧牲架。”

「實」字後加上短句子的用法並非孤例,同書中亦見:『“周若無咎,萇弘必為戮,雖晉魏子亦將及焉,若得天福,其當身乎?若劉氏,則必子孫實有禍。”』 文中大意說,衛國大夫彪傒回答單穆公道:“上天要周室衰微,人是不可逆天意而爲的,否則必定無好結果。倘若周室因此安然無恙,上天一定會懲罰逆天意的人,因此萇弘必定有殺身之禍,就算晉國的魏獻子亦難逃厄運,假如他夠長命的話?至於劉文公,他的子孫必定有禍。”

』在這種情況下,便有「真的」、「必然」或「一定」的意思明矣。

題外話,俄烏戰爭根本是俄羅斯總統普丁一人的戰爭。倘若戰事一直拖下去的話,到時爲了止蝕,實要搵人來犧牲的。

 

茲送上一句古人的說話和讀者們分享:

蜂目豺聲

《左傳.魯文公元年》:『……且是人也,蜂目而豺聲,忍人也,不可立也。”(楚成王問令尹子上,商臣可否立爲太子?令尹子上不贊成,答道:“這個人蜂目而豺聲,是個殘忍之人,不可以立爲太子呀!”) 《世說新語》亦云:『潘陽仲見少時王敦,謂曰:“君蜂目已露,但豺聲未振耳。必能食人,亦當為人所食。”』(潘陽仲謂少年時代的王敦,蜂目已露,豺聲尚未振唧!他日必定能殺人,亦必定爲他人所殺。)

山人云:什麼是「蜂目豺聲」?古人沒有加以解釋。山人則認爲,「蜂目」是指其人目露凶光,兩眼盯著人時,令人有好像被蜂來針的不安感。「豺聲」是指其人言詞殘忍,有能力殺人。「豺聲未振」即是尚未有能力殺人。 所謂「蜂目豺聲」,當指其人盛怒時的眼神和語調而已,完全與其人的相貌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