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東俗語：「發爛渣」

 

廣東俗語：「發爛渣」

爲人最怕愚而好自用，自己既缺乏識見，又好自以爲是，怎能不焦頭爛額呢？近日有位「China 姐」在一國際航機上，因大聲講電話而鬧出一連串大笑話，事後還開直播自辯，以責備的口吻質問，馬來西亞人在歧視中國人，爲何沒有中國人出來爲她發聲，支持她云云？　哎唷！叫明理人放下身段，盲目去支持一個無理發爛渣的愚人，是不是太強人所難呢？

廣東人有一句俗語，形容人蠻不講理，你說東時他說西，強詞奪理，聲大夾惡，態度囂張，謂之「發爛渣」。

究竟「發爛渣」這個辭彙是怎樣來的？山人認爲「發爛渣」的「爛渣」，是一個音譯語而已，其本字應是「儠𠎷」。　

查字典，「儠𠎷」，惡貌。儠，音‘獵’。𠎷，音‘靸’（音垃圾）。然而此「垃圾」的讀音，並非我們今日的讀音，「儠𠎷」應隨宋代蘇東坡讀作‘拉雜’（lā-zá）。　

《通俗篇．附錄》云：『元遺山《送窮詩》：“煎餅虛拋𡏖撒堆”「𡏖撒堆」三字為庸豎常談，即今「𡏖𢶍」、「垃圾」字，言檅阿不淨也，《通俗編》未詳此。《東坡題跋》有〈書拉雜變〉一則，即「𡏖𢶍」也。』　

上文的大意是說，元遺山《送窮詩》中的「𡏖撒堆」三字，是當時人的口頭語，即是今日我們形容污穢不潔之事物，所寫的「𡏖𢶍」或「垃圾」二字，只是《通俗編》未有詳細說明吧了。《東坡題跋》書中有一則題爲〈書拉雜變〉的說話，東坡所說的「拉雜」，亦即是「𡏖𢶍」二字。　〈書拉雜變〉這則故事只得寥寥數句，山人索性抄出來和讀者分享好了。

《東坡題跋．書拉雜變．第三十四則》：『司馬長卿作《大人賦》，武帝覽之，飄飄然有淩雲之氣。近時學者作拉雜變，便自謂長卿。長卿固不汝嗔，但恐覽者渴睡落床，難以淩雲耳。』

上文大意是說，漢武帝讀了司馬相如作的《大人賦》後，浮想聯翩，飄飄然有一飛沖天的感覺。現時的學者東拼西湊成文，便儼然以司馬相如再世自居。司馬相如他老人家氣量大，不怪你，怕只怕讀了這些垃圾文章的人，不單止飛不起來，反而悶到一交跌落床，便沉沉睡去了。　

話題轉回本篇俗語。從前人的書籍可知，「垃圾」之讀音和寫法並無固定，例如《通俗篇》云：『《黃山谷集》：『傝𠎷，物不蠲也。蜀人語音如塔靸。《女論語》：灑掃灰塵，撮除㩉𢶍。《五燈會元》：『大容諲曰：“大海不容塵，小溪多搕𢶍。”雲庵淨曰：“打疊面前搕𢶍。』

山人今日想說的是「儠𠎷」的讀音雖然是‘垃圾’，然而此‘垃圾’的讀音卻不是我們今日慣常說的‘立霎’，而是蘇東坡的‘lā-zá’譯音。今日我們口中的「爛渣」，其實是一個音譯‘lā-zá’的辭彙，所以我們才覺得很難找到合乎其語音的文字來表達而已。

 

茲附上二則故事和讀者們分享：

⊙識禮字

進入別人的國家，就要遵守別人的規則；進入別人的家庭，就要避免觸犯人家的禁忌。進入別人的國家而不觸犯其國家的禁忌；進入別人的家庭而不侵犯人家的規矩，能做到知禮如此，就算走到世界任何一個⻆落，都不會受到別人的侮辱了。　原文見《淮南子．齊俗訓》：『入其國者從其俗，入其家者避其諱。不犯禁而入，不忤逆而進，雖之夷狄徒倮之國，結軌乎遠方之外，而無所困矣。』

山人云：出來行走江湖，唔識字語緊要，但最緊要識個「禮」字。記得當年在香港搭Lift 上樓時，同Lift有二人同時登樓，其中一人指著門旁兩粒管控開門和關門的按鈕，對另一人說道：“點解「Ｃ」按鈕管關門（Close），而「Ｏ」按鈕管開門嘅（Open）？　看圖形，理應「Ｃ」管開門，「Ｏ」管關門先至啱播！”二人雖純屬說笑，但值得令人深思。倘若執意以一己之見行之，就很難不成了別人的笑料了。

 

⊙無條件包容

明朝有一位名叫岳正，字子方的官員，他專門負責修訂和編纂史書典籍等工作。爲人直率，連皇帝都冇面俾，明英宗就這樣評價他，說：“岳正這個人無乜唔好，就系衰大膽！”卒之被貶到去守邊境。身處窮鄉僻壤，閒來無事便在自己的肖像上題字，道：“岳正這個人無乜唔好，就系衰大膽！從今之後，問你重敢唔敢？”這位先生因欠缺包容，有人勸他待人要寬容：“宰相肚內可撐船嘛！”這位先生答道：“順撐來就忍得姐，打橫打豎亂撐，點忍得架？！”　原文見《𤰸德錄》：『岳正字子方，爲修撰。（明）英宗嘗曰：“好個岳正，只是大胆。”後謫戍於邊。自題像曰：“好個岳正，只是大胆！從今以後，再敢不敢？”公性不能容人，或謂曰：“宰相肚內好撐船。”公曰：“順撐來可容，縱橫來，安得容耶？”』

山人云：就「China姐」事件，有人在網上爲她辯解，批評取笑她的人欠缺包容云云。 容忍亦有個限度，“順撐來就忍得姐，打橫打豎亂撐，點忍得架！？”岳公這句話正好答他。

廣東俗語：「一時一樣」、「一時時」

 

廣東俗語：「一時一樣」、「一時時」

中共外交部長王毅在兩會講話時，就美國攻打伊朗的事情上，義正詞嚴大談大國要守公道、行正道，堅持不干涉別國內政，要尊重別國的國家主權，不得濫用武力……。可是一說到台灣，登時咬牙切齒駡由台灣人民選出來的總統爲「台獨」，面目猙獰視台灣如眼中釘，聲言要武力併吞台灣。態度前後迥異，說話一時一樣，究竟渠講之前有無諗清楚㗎！？

廣東俗語「一時一樣」的意思是指人常常改變主意，今日他認爲是錯的事，也許明天便反過來認爲是對的，一切由他老人家說了算。　係人都知道王毅在教訓美國應尊重國家主權，拳頭硬不等於道理硬。可是一旦說到台灣，用他同樣的話來摑他自己，同樣天衣無縫。或說台灣自古以來是中國一部份，是中國內政嘛！　山人依樣畫葫蘆，亦可以如此說：“全世界自古以來都是屬於地球村的，人人都是地球村裡的一份子，村內人管村內事，所謂「魯智深拳打鎮關西」，又有何不可？”

「一時一樣」在《莊子．雜篇．庚桑楚》也有談及，名稱也許不同，但意思是一樣的。山人試將這篇文字的大意，分成上下兩段說出來和讀者們分享，先說上半段的大意：　

生命是由天地之氣凝聚而成的成果。當天地之氣凝聚時，萬物因有生氣而生；天地之氣消散時，萬物則因無生氣而死，萬物的生或死是無法從肉體上分辨出來的，意念上的是與非亦如是，天下沒有固定的「是」或「不是」，這種隨時隨地而改變的是非變化，我們稱之爲「移是」。我們常常將先前說過的話否定了，「移是」就是這個意思。正正因爲未來的情況不可預料，時移勢易之下，今日我們認爲是對的事，他日可能認爲是錯的。　

莊子舉兩個例子來說明「移是」的道理：例如祭祀時，我們都認爲將犧牲品擺在神壇前是對的，可是等到祭祀過後，我們卻改變了先前的看法，都認爲將神壇前的犧牲品撒下才是對的。拜神前後的認知大不相同，皆因情況變了，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之故啊！　又例如主人擺新居入伙酒，客人到主人家飲宴，參觀過人家的客廳和飯廳之後，又必定到人家的厠所一遊。無他，這亦是此一時彼一時，客人在飯前飯後的處境和需要大不相同之故。當大家飲醉食飽之後，人有三急，自然都認爲去參觀人家厠所是對的。這便是「移是」的典型例子……。　《莊子．雜篇．庚桑楚》原文：『有生，黬也（音針），披然曰「移是」，嘗言移是非所言也。雖然，不可知者也。臘者之有膍胲，可散而不可散也；觀室者周於寢廟，又適其偃焉，為是舉移是。』

話題轉回本篇俗語，《莊子》談的「移是」，即是我們口中的「一時一樣」的意思。「移是」是指「是」的標準會隨不同時間不同情況而改變的。　此外，我們廣東人有時又將「一時一樣」說成是「一時時」，山人懷疑這個「一時時」是由「移是」語音訛變而來的。所謂「一時時」，其實即是有時是「是」的，廣東俗語「一時時」是由「一時是」衍生出來的。

 

續說《莊子．雜篇．庚桑楚》的下半段：

⊙一時時　請讓我解釋什麼是「移是」。由於大家都認同人生世上最重要，處事則以常識作爲指南，因而大家才可以用同一個標準來判斷「是」與「非」。　由於大家都知道世上有兩類得益，一類是屬於精神上的名節得益，另一類是屬於肉體上的物質享受得益，由於這兩類得益都是以個人爲中心，以個人作爲得益者的角度去衡量，故此有人可以爲了自己的節操而死。　正因爲人人都懷有功利之心，以得重用作爲智慧象徵，以不得重用作爲愚昧象徵，所以一見人身居高位，就認定他是才智之士，否則便認定他是愚庸之輩，以官運享通爲榮耀，以官場失意爲恥辱，一於以其人的社會地位高低來評審其人的智愚等級。　其實人們的是非標準都會隨當時社會風氣或環境而轉移的（一時時的）。說穿了，人們所謂「是」與「非」，其實都不過是大家在找尋同好而耳，其情況就好像蜩和鷽鳩，牠們同樣都喜歡棲息在蓬蒿一樣，蓬蒿在它們心目中自然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了。　　《莊子．雜篇．庚桑楚》原文：『請嘗言移是。是以生為本，以知為師，因以乘是非；果有名實，因以己為質，使人以己為節，因以死償節。若然者，以用為知，以不用為愚，以徹為名，以窮為辱。移是，今之人也，是蜩（音條）與學鳩（鷽鳩）同於同也。』　

山人云：莊子認爲「是」與「非」的標準雖然會時時改變，但總離不開一個原則，那就是共識。有共識的是非才有是非之分，沒有共識的是非便無法分是非了。中共外長王毅口中的是非，只能算是他在胡言亂語而已。